正文 第206章:老夫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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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银之事最终不了了之。

    江屹川心力交瘁,再也无力追查。

    那笔用龌龊手段换来的银子,如同镜花水月,短暂地在他手中停留了片刻,便彻底消失,比不曾拥有更让人呕血。

    江屹川也确确实实呕血了。

    这么一想,他似乎呕血多次了,衰极了。

    难道真是命吗?

    江屹川渐渐信命了,心志彻底被摧垮,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精气神,变得浑浑噩噩。

    有那么一刻,他和江淮竟莫名的相似。

    且侯府没了进项,很快便捉襟见肘。

    用度一减再减,下人们的月例拖欠着,连饭食都变得清汤寡水,难见油腥,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从前。

    一时间,侯府内怨声载道,下人们个个懒散怠工。

    聚在一起更是满腹牢骚。

    这日,江屹川闷着头走过回廊,恰好听到几个偷懒的下人在假山后抱怨。

    “月例都拖了多久了?饭也吃不饱,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

    “就是,侯府如今就是个空架子,还摆什么谱?”

    “我看呐,迟早得散伙……”

    这些话不算过分,却是江屹川最不能忍受的,因为他最爱面子了,岂能被一群卑贱的下人议论?

    他猛地冲过去,指着那几人厉声斥骂:“放肆,你们这些刁奴,竟敢在背后非议主子?”

    “侯府再如何,也轮不到你们嚼舌根,若再敢胡言乱语,统统发卖出去!”

    若是往常,下人们早已吓得跪地求饶。

    可今时不同往日,一个被欠了数月月例、身材高大的杂役竟梗着脖子顶撞道:“侯爷既要发卖,也得先结了我们的月例银子,不然我们哪也不去。”

    “你……”

    江屹川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被下人如此顶撞过。

    反了!真是反了!

    “来人,给我把这个刁奴拖下去,乱棍打死!”

    江屹川声嘶力竭地吼,但周围的下人们左顾右盼,竟无一人上前。

    有人小声嘀咕:“月例都不发,谁还卖命……”

    此话一出,更是助长了下人们的不满,纷纷跟着抱怨起来了。

    “就是,打死了人,谁来做工?”

    “我饿死了,我浑身无力,你们谁爱动手便动手,反正我不动手。”

    “侯爷还是先想想怎么发月例吧……”

    一道道或冷漠、或鄙夷、或带着隐隐挑衅的目光落在江屹川身上,议论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你们怎么敢的?”

    除了暴怒,江屹川也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可是堂堂侯爷,难道还治不了一个顶嘴的下人了?

    “啧。”

    最终,那些下人竟三三两两,直接无视了他,各自散去了。

    “你们给我回来!回来!”

    他还没骂完,这些人怎么敢走的?

    真想反了不成?

    江屹川气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喉头又涌起了一股甜腥味。

    不行!

    大夫说他不能再动怒了,否则会中风,然后瘫痪在床的。

    到那时,他不就成废人了?

    江屹川怕啊,如果他真成了废人,乔婉会伺候他吗?那个孽障会伺候他吗?

    怕是不会吧?

    可……可他是镇北侯爷……

    风一吹,江屹川打了个寒颤,满腔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迷茫和无力取代,不明白他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他不是应该无限风光的吗?

    管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垂手立在一旁。

    江屹川看了他一眼,略带斥责地问:“这些奴才是不是都想造反了?”

    管家心下鄙夷他至今还认不清现实,面上却恭敬地宽慰:“侯爷息怒,不过是些眼皮子浅的蠢货,稍后老奴再去敲打一番。”

    江屹川点了点头,庆幸管家还算中用,否则他真要孤立无援了。

    但下一秒,管家吞吞吐吐说出的话,立刻又在他逐渐熄灭的怒火上浇了一把油。

    “只是……这下人们的月例,还有府中一应开销,该如何是好?”

    江屹川仿佛被踩到了尾巴,当即跳起来了,“你不会去问乔婉要吗?她是侯府主母,中馈本就该她掌管,凭什么她在外面逍遥,让本侯在此受这些奴才的气?”

    “你去!立刻去问她拿银子!”

    管家垂眸不语,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心中冷冷发笑。

    现在想起夫人是主母了?早干什么去了?

    江屹川见他不动,更是气结,本想又一顿发泄的,但想到管家还有大用,不可得罪死了,于是烦躁地挥了挥问:“还有何事?”

    管家这才禀报:“侯爷,老夫人醒了。”

    江屹川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连方才的窘迫和愤怒都暂时抛诸脑后,骂了一句到:“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说罢,急匆匆就往静安堂赶去。

    静安堂内,已经聚了不少人。

    江淮、江临、江沁,以及林清红都到了,看向瘫痪在床的老夫人时,却都神色各异,也不知在想什么。

    苏名医刚诊完脉,见江屹川进来,便拱手道:“侯爷,老夫人福泽深厚,确是醒过来了,只是……”

    “只是什么?”

    江屹川都快急死了,还吞吞吐吐什么呢?

    “只是老夫人中风已久,伤及根本,如今口角歪斜,口不能言,往后需得精心将养,再受不得半点刺激了。”

    江屹川闻言,心头刚升起的喜悦凉了半截,但人能醒来已是万幸,便命人取诊金送他出去了。

    “嗬……嗬嗬……”

    这时,床上的老夫人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嗬嗬”声,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林清红和江临的方向,那只尚能微微动弹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他们。

    她瘫痪在床时,神智是清醒的,林清红的虐待、偷窃,甚至与江临那不堪的苟且,她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如今终于能动了,却是有口难言啊。

    林清红被那目光刺得心惊肉跳,连忙给江临使了个眼色。

    江临会意,立刻上前一步,举起自己包裹着纱布的手腕,一脸赤诚地说:“祖母,你终于醒了,不枉孙儿割血入药,只求你你能康复。”

    一旁,江淮朝江临翻了个白眼,恨他抢了自己的风头。

    “好!”江屹川见他如此孝顺,心中大为欣慰,连连点头,“临儿有心了,不愧是爹的好儿子!”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江临勾唇浅笑。

    好哇,口不能言才好哇,不枉他以鸡血混淆入药,虽然没让祖母直接死了,但半死不活也行吧。

    老夫人见这颠倒黑白的一幕,气得瞪大眼睛,发出更急促的“嗬嗬”声。

    “娘,你想说什么?”江屹川皱眉问。

    “嗬……”

    老夫人急火攻心,竟失禁了,一股恶臭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呕!”

    太臭了,真要吐出来了!

    其他人一阵阵干呕,却硬是忍下来了。

    江屹川这几日本就身体虚弱,被这恶臭一冲,胃里翻江倒海,竟当场“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再也顾不得什么,狼狈地冲出了房间。

    林清红连忙跟了出去,心疼道:“侯爷,你没事吧?”

    江屹川吐得昏天暗地,哪怕冲到了屋子外,却仍觉得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强烈的屎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他看着温柔小意的林清红,想起她日日伺候老娘,心中竟生出了一丝丝愧疚,轻轻说道:“清红,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林清红心中不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为了侯爷,清红不辛苦。”

    “清红,你果然深得我心。”江屹川缓过气,忽然想起一人,皱眉问道:“乔婉呢?我娘醒了,她这个主母为何不来伺候?”

    “夫人一早就出府了,似是去了凝香阁。”

    江屹川一听,对乔婉愈发不满,觉得她真是太不懂事,怎能不来伺候婆母呢?成何体统?

    于是,他立刻命下人喊乔婉回来。

    但他等啊等,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老夫人早就入睡了,乔婉才姗姗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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