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0章 消散的颜如玉

    之前柳毅还有一点怀疑，是不是这一次会试的考题并不难，自己才会写得如此的顺畅。

    可现如今，眼见那些举子的反应，他的心里顿时就产生了一些怀疑。

    「难道，这段时间跟着颜如玉一起学习，我的提升真的有这么大，学问已经超过了这些举子？」

    怀疑归怀疑，但一场考试也说明不了什么。

    说不定就是运气好，正好考中了自己的知识点呢。

    柳毅当时也并未去在意那么多。

    第二场考五经文五篇，难度比第一场更大。

    可柳毅依旧下笔如有神，那些晦涩的经文在他眼中仿佛活了过来，字里行间的深意一目了然。

    他甚至还能在文章中加入自己的见解，既不失传统，又有新意。

    这场考完，举子们的脸色更加难看。

    有个来自江南的举子苦笑道：「我自幼研习五经，可这次的题目，竟有三道是我从未深究过的，真是惭愧。」

    柳毅听着这些话，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不是傻子，这般超常的发挥，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猛地想起，颜如玉之前居然没和自己送别之事。

    之前并没有多想，现如今自己竟有着如此超常状态，这顿时就让他回味过来。

    「是如玉！她居然在暗中帮了我，难怪那天晚上她会那么的反常，何至于此！」

    柳毅可是知道，颜如玉是有能让人文思泉涌的能力。

    但那是需要消耗她的本源，自己之前才会禁止她以此来帮自己提升。

    现如今自己的状态这么好，绝对有点不对劲。

    意识到这一点后，柳毅的内心有些沉重起来。

    倒不是因为有作弊之嫌。

    而是他完全可以想像得出，颜如玉为自己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天知道，她是消耗了多少的本源？

    想着颜如玉的情况，柳毅心中又疼又急，恨不得立刻冲回小院，看看她怎么样了。

    可他不能。

    会试还未结束，若是此刻离场，才是辜负了颜如玉的付出。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急也无用，我唯有全力以赴，考出好成绩，才能对得起她。」

    第三场考策问五道，涉及军政丶民生丶水利等诸多方面，最是考验举子的见识与谋略。

    柳毅凝神思索，脑海中那些平日里积累的见闻丶颜如玉讲过的史书典故，此刻都化作了绝妙的见解。

    他提笔写下，洋洋洒洒，每一条对策都切中要害，既务实又有远见。

    写完最后一个字，柳毅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看着自己写满字的试卷，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试卷封好，走出号舍。

    阳光刺眼，他却只想快点回到小院，看到那个让他牵挂的身影。

    贡院外，依旧人来人往，有人欢喜有人愁。

    柳毅没有停留，脚步匆匆地朝着郎家小院走去。

    郎家小院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他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推开院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得院角的蟋蟀止住了鸣叫。

    进入院子后，柳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廊下的颜如玉。

    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月白长衫，背脊却比往日佝偻了些，脸色苍白得像宣纸。

    连唇边惯有的浅笑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听到动静，颜如玉抬起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被紧张取代，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回来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从柳毅的神情严肃中，颜如玉完全能够意识得到，他必定是发现了。

    这让她的心里有一点忐忑不安。

    虽说自己是一番好意，可她也不确定，自己的这一个先斩后奏，柳毅是否会接受？

    尤其是看到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时，颜如玉越发不安，低下头嗫嚅道：「我……我是不是不该……」

    话未说完，便被一个用力的拥抱打断。

    柳毅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颜如玉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鼻尖抵着他的衣襟，闻到那熟悉的墨香与香薰混合的气息，眼眶瞬间就红了。

    「傻女人！」柳毅的声音沙哑，带着后怕与心疼，「你怎么能这么傻？」

    颜如玉在他怀里摇了摇头，闷闷地说：「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也不能拿自己的本源开玩笑！」柳毅松开她，捧起她的脸，指尖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快告诉我，你现在怎么样？」

    颜如玉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一暖，强笑道：「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不许瞒我。」柳毅的语气很是强硬，不想让她报喜不报忧，「我知道肯定你消耗了不少本源，实话告诉我，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

    颜如玉见他神色严肃，知道瞒不过去，只好垂下眼帘，如实交代。

    「我……我可能要睡一阵子，只要有足够多的书，让我吸收书香墨气，很快就能醒过来的。」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歉疚，「对不起，不能陪你等放榜了。」

    柳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沉声道：「放榜不重要，你才重要。」

    话音刚落，颜如玉的身体忽然泛起淡淡的白光，身形渐渐变得虚幻。

    显然，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强撑着等柳毅回来向他解释。

    现在一切说清后，她那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便再也支撑不住了。

    消失之前，颜如玉看着柳毅，眼中满是温柔，唇边绽开一抹释然的笑：「等我醒过来，要听你说考试的趣事。」

    白光散去，柳毅的掌心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剪纱美人。

    正是颜如玉平日里的模样，眉眼精致，栩栩如生，只是此刻闭着眼睛，仿佛沉睡了一般。

    柳毅紧紧攥着剪纱美人，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闷得发慌。

    他蹲在廊下，久久没有动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中的寒意。

    「老师，我一定会让你尽快恢复的！」心痛的同时，柳毅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辜负她对自己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