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面377章 筷子下面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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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77章筷子下面有眼睛

    白骨筷子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不是那种“叮”一声清脆的响,也不是什么爆炸的轰鸣。就是静。静得像一根针掉进棉花里,静得像深夜独自一个人对着电视机发呆,屏幕上的雪花点沙沙作响,你却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碗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碎成几片。是塌陷。那碗“空面”在白骨筷子触及的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它的东西,从立体的碗,变成平面的画,再变成一摊灰。

    灰是冷的。

    巴刀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保持着握筷的姿势,指节僵硬,虎口发酸,像刚刚用尽全力攥住了一样什么东西,可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白骨筷子消失了,锅铲好端端地搁在旁边,铲面上那股焦糊的豆瓣酱味儿还在。

    “刚才那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喊了一整夜,“是你教我的?”

    他在问自己的丹田。

    丹田没有回答。但那股刚刚翻涌到顶点的玄力,正懒洋洋地退回去,像一头餍足的猫,舔着爪子,眯着眼,一副“老子刚才就是随便玩玩”的欠揍表情。

    巴刀鱼忽然想起来,酸菜汤曾经跟他说过一句话——“咱们这一门的玄力,不是用来打架的。是用来还愿的。”他当时没听懂,以为是老头子喝多了瞎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灯,光在那儿,轮廓在那儿,可你看不清灯芯长什么样。

    “你——”罗洪生的声音把他拉回人间。

    这位自称“面阎罗”的家伙,此刻的脸上已经没有笑了。那种欠揍的笑,那种“老子什么都知道”的笑,那种能把老实人逼疯的笑,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巴刀鱼很熟悉的表情。他在城中村菜市场见过这种表情。那些卖注水肉的摊贩,被质检员当场戳穿时,就是这个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自己哪里露了馅。

    “你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空面?”罗洪生盯着地上那摊灰,像是在盯着一道答错了的数学题,“那是用饥饿的记忆炼出来的,没有实物,没有破绽。除非你——你吃过更深的饿?”

    巴刀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想回答。不是因为什么高深莫测的战术,就是单纯不想说。他老爹死的那年冬天,家里的米缸见底了整整七天,他靠着啃树皮和喝凉水撑过来的。树皮是榆树皮,涩的,嚼在嘴里像在嚼自己的舌头。这件事他几乎没跟人提过。不是忘记了,是没必要。城中村里饿过的人多了去了,他那点破事,排不上号。

    “你走吧。”巴刀鱼把破锅铲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铲面上的灰,“趁我还没改主意。”

    罗洪生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欠揍的笑,是一种很奇怪的、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你让我走?”

    “嗯。”

    “你知道我卖了多少碗断头饭?你知道我害死过多少人?”

    “大概猜得到。”巴刀鱼把锅铲别回腰后,电工胶布黏糊糊地贴着他的掌心,像一个老朋友的拥抱,“但娃娃鱼说你脑子里还存着你娘的记忆,加了密码的那种。一个脑子里还存着他娘的人,不该死在今天晚上。”

    罗洪生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那口幽蓝色火焰的大锅前面,一动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过了很久,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三个字。

    “你怎么——”

    “不是我。是她。”巴刀鱼朝背后的黑暗里指了指,“她叫娃娃鱼,会读心。你煮面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全听见了。包括你娘脸上的那道疤,包括你每月十五给她寄钱,包括你每次寄完钱都会下一碗阳春面给自己吃,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你那个灶台上的抹布,用得稀烂了也不肯换,因为你娘当年开面馆,灶台上搭的就是这一块抹布。”

    空气忽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大战之前的安静,是一种被揭了老底的安静。像一个瞒了半辈子的秘密被人当面念出来,念得一字不差,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罗洪生的手在发抖。那双能揉出“蚀骨面筋”的手,那双敢把怨魂髓揉进面团里的手,此刻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我是面阎罗,”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这种人,没资格想她。”

    “那是你的事。”巴刀鱼转过身,朝后厨走去,“跟她没关系。”

    酸菜汤正靠在冰柜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花生。看见巴刀鱼进来,他把花生往嘴里一丢,嚼得嘎嘣响,像是看了一场不怎么过瘾的戏。

    “你就这么把他放了?”

    “不放他走难道留他下来给我当学徒?”

    “不是,我是说,”酸菜汤咽下花生,用花生壳指着外头,“苏三白的仓库地址还没问出来呢。咱们今儿晚上本来是来抄底的,结果你倒好,大老远跑来跟人打了一架,打了半天把刀都打碎了,最后把人也给放了——你是来做慈善的?城中村巴大善人?”

    巴刀鱼这才想起来。对。仓库地址。

    “靠。”他拍了一下脑门,“忘了。”

    “我就知道。”酸菜汤翻了个白眼,“你每次打架之前都想不起来自己要干嘛,打完架之后也想不起来自己干了嘛。你这脑子,容量还不如我家那台二手冰箱。冰箱至少还能冻两斤肉,你脑子里只能存一件事。”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干嘛要提醒你?”酸菜汤把最后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反正娃娃鱼已经在外面等他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第0377章筷子下面有眼睛

    巴刀鱼快步走出后厨。

    娃娃鱼果然站在餐厅门口。卫衣的帽子拉得很低,把大半张脸藏在那双猫耳朵底下,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她面前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中年男人——罗洪生。

    准确地说,是正在被一个小姑娘教育的中年男人。

    “你不能走。”娃娃鱼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谁,“你脑子里还存着苏三白的仓库地址。你刚才想逃跑的时候,脑子里把那地址过了三遍。保险路六号,三号冷库。苏三白欠你三个月的货款,上周用一批河豚肝抵了,河豚肝用福尔马林泡着,藏在冷库的夹层墙里。”

    罗洪生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因为自己的秘密被说中——他已经习惯了。是因为眼前这个小姑娘说出来的那些细节,比他自己记得还要清楚。他脑子里过一遍,她全收下了。像一台录音机,按下播放键,一字不落。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是人。”娃娃鱼说,“我是娃娃鱼。娃娃鱼是鱼。鱼不会说话。所以这些都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罗洪生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有些惨,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解脱——那种被人把底牌全部翻开的解脱。藏了一辈子的秘密,现在不用藏了。

    巴刀鱼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没出声。他忽然有点明白娃娃鱼为什么不想杀这个人了——不是因为罗洪生可怜。是因为他在罗洪生脑子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样藏得很深的东西。不是愧疚,愧疚这种东西人人都有,不值钱。是那份加了密码的记忆。一个坏人,把他这辈子仅存的那一点干净,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藏在谁也无法触碰的地方。

    “保险路六号,三号冷库,河豚肝在夹层墙里。”娃娃鱼把地址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猫耳朵的帽子滑下去,露出一双银光流转的眼睛,“你可以走了。但是走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不要再用死去的人做面。死去的人活得很累,已经够了。你再把他们煮进锅里,他们会哭。”

    罗洪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幽蓝色的火焰跳了好几跳,久到酸菜汤又吃掉了一把花生。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他转过身,朝巷子外走去。走到巷口,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话。

    “我娘那间面馆,在荥阳。如果你们有空——”

    “有空再说。”

    巴刀鱼目送他消失在巷子尽头。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碱水面味儿。那是罗洪生身上残存的气味,很淡,很快就被巷子里的垃圾堆味盖过去了。

    “你信他?”酸菜汤从厨房里踱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花生壳。

    “不信。”巴刀鱼低下头,抠着指甲缝里干结的面粉渣,“但我信娃娃鱼说的。她看到他存着他娘的记忆,加了密码。能这么干的人,不该倒在今晚。”

    酸菜汤没有追问,把手里的花生壳往垃圾桶里一摔:“行吧。地址有了,人跑了,刀碎了,面条化了。今晚这账,怎么算都亏。不过有一点我得承认。”

    “什么?”

    “你那筷子,挺帅。”

    娃娃鱼走过他俩身边,拉下帽檐:“走了。”她停了一拍,侧过头,鼻尖微微抽动,“巷子外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猫耳朵的帽子重新扣到头上,遮住那双还在发光的眼睛,轻轻说了句:“苏三白的人来了。他们闻着味道来的。罗洪生身上的面味,还有你们的玄力。”

    话音刚落,巷子口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响动——不是脚步声,不是车声。是鳞片刮过地面的声音。

    很多很多的鳞片。

    正在往这边来。

    巴刀鱼默默咬开酸菜汤给的那袋朝天椒,干辣椒的冲味直冲天灵感,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没吐。他嚼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咽下去,丹田里的玄力被辣味一激,轰地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发光。

    不是刚才那种冷白色的蒸汽,是红的。像灶膛里压了一宿依然烫手的炭。

    “来了多少?”

    他把锅铲握在手里,迈步朝巷口走去。电工胶布黏糊糊地贴着掌心,像在说:这次可别再把刀丢了。

    娃娃鱼闭上眼睛,银光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像在翻一本书。

    “五十二。不,六十一个。它们不是人。是被七鳃鳗寄生过的。脑子里的记忆全是水,我没法读,只能读到饿。”她的手指在袍子底下攥紧,“它们很饿。从出生就没吃饱过。”

    巷口的黑暗动了。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又不太像人,歪歪斜斜地站在那里,脖子以一种不正常的弧度扭着,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骨节。它的嘴张着,下巴挂在脸上,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圈一圈的、细细密密的尖牙。

    和那天在砧板上唱《茉莉花》的那条鳗鱼一模一样的牙。

    “三号冷库先不急去。”巴刀鱼把锅铲举起来,红光在铲面上流转,把那层焦糊的豆瓣酱映得像熔岩,“先吃宵夜。”

    他的背后,酸菜汤默默挽起了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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