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3章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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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首都的清晨,没有南江那种湿润绵软的雾气。

    窗帘缝里挤进来的光,冷白,笔直。

    斜斜落在酒店式公寓的地板上。

    艾娴睁开眼的时候,闹钟还没响。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像是根本没睡醒,又像是一整夜都没真正睡过去。

    紧接着,她的手已经比脑子更快一步,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

    微信置顶最上面,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四人群静静挂着,群名还是白鹿上次偷偷改的:

    锦绣江南永不散伙特别牛逼一家人。

    艾娴点进去。

    凌晨一点十二分,白鹿发了一张兔子抱着萝卜呼呼大睡的照片。

    小鹿快跑:我昨晚梦见我们四个一起去宇宙里吃火锅,锅底是蓝色的。

    凌晨一点十五分,林伊回她:你少熬点夜。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白鹿:可是火锅真的很好吃。

    凌晨一点三十六分,林伊发了个摸狗头的表情包。

    再往下,没有了。

    艾娴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没动。

    她知道苏唐最近课多,早八也多,昨晚大概率是睡了,没在群里冒泡很正常。

    艾娴看了一会儿,锁上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酒店式公寓不大,装修也高级。

    黑白灰的色调,干净,利落。

    有一整面落地窗,有高级品牌的香氛,有自动温控系统,有柔软得刚刚好的床垫。

    可这里不像家。

    甚至连住处都算不上。

    更像一个临时存放她的盒子。

    艾娴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

    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整个人清瘦得有点锋利。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秒,抬手拧开水龙头。

    冷水扑到脸上,刺得她睫毛颤了颤。

    等收拾完,已经快八点。

    她一边套上衬衫,一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心里几乎条件反射一样算了算。

    这个点,苏唐如果没有赖床,应该已经起来了。

    应该已经做好早餐,准备叫姐姐们起来吃了。

    艾娴把手机塞进口袋,拎起电脑包就出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镜面映出她冷冷的脸。

    一楼大厅有早餐区。

    煎蛋的香味,烤面包的味道,还有现磨咖啡微苦的气息,混在一起,原本该是很有生活感的画面。

    可艾娴只觉得吵。

    她刷卡,拿了一个三明治。

    前台小姐笑着问她:“艾小姐,不多吃一些吗?”

    艾娴嗯了一声。

    她拎着早餐往外走,首都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点钢筋水泥和冬天快来的味道。

    手里的三明治很难吃。

    她不用尝都知道。

    到了项目组会议室,已经八点四十。

    这次她来首都,是为了跟进一个核心项目的后续合作。

    几方人马全都不是省油的灯。

    “昨天晚上十二点前,我已经把数据误差区间、测试风险、时间成本和预案发到各位邮箱了。”

    艾娴坐在长桌尽头,翻着方案,头都没抬:“你们但凡有一个人认真看完,现在都不会在这跟我浪费时间。”

    她最擅长这个。

    干脆,利落,不留情面。

    谁蠢骂谁,谁拖后腿怼谁,效率高得吓人。

    可今天,她却总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分神。

    艾娴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南江,阴转小雨,十一到十六度。

    页面下方还有一行小字提示:今日傍晚可能出现短时降水,建议携带雨具,注意添衣。

    艾娴盯着添衣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手已经点进了苏唐的聊天框。

    她打字很快。

    【今天有雨,出门带伞】

    发完这句,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像是终于做完了一件特别耗神的事。

    工作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

    艾娴回到酒店式公寓,整个人像被抽掉一层力气。

    她把包丢在玄关,脱了鞋,光着脚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冲到脸上,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她抬手抹了把脸,关掉花洒,站在原地安静了很久。

    洗完澡,她裹着一件单薄的浴袍,颓然的跌坐在床边。

    房间太安静了。

    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声音,能听见楼上隐约的拖椅子声。

    艾娴坐在床边,盯着茶几上那个没有一丝热气的电水壶发呆。

    过了许久,她才起身去烧了一壶水。

    中途她看了看手机,今天苏唐居然罕见的没有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这一晚,她又睡得很浅。

    半夜一点醒了一次,起床喝水。

    两点多又醒了一次,看了眼手机。

    三点十八分,或许是因为白天喝了太多黑咖啡,胃疼发作。

    她翻了翻行李箱,把苏唐分门别类给她装好的小盒子拿出来。

    里面装了胃药、感冒药之类的,还细心的贴了标签,防止她拿错。

    字体端端正正,是苏唐特有的那种清秀又带着点锋芒的字迹:

    【浅蓝色的是铝碳酸镁片,胃疼的时候吃两片,温水服下,千万不能空腹吃冰的!】

    艾娴吃过药,在床上蜷缩了会儿,依然觉得胃里很难受。

    她索性不睡了,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夜色。

    下巴抵在膝盖上,双手环抱住膝盖,面无表情。

    胃里那种抽搐的疼痛感,在吞下两片铝碳酸镁片后,终于勉强被压制了下去。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一个人独处的生活了。

    久到她几乎忘了,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以前的她,甚至会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一个人住在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冷清,没有任何人会来打扰她敲代码的思路,也没有任何人会用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来烦她。

    但是现在…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彻底习惯了那种吵闹。

    习惯了挤挤挨挨的温暖。

    当她察觉到海城那两天发生的事情时,她甚至为自己的冷静感到惊讶。

    她明明不是这种人。

    从小就不是。

    她的东西,谁碰一下,她都恨不得咬人。

    这种大度的戏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演多久。

    现在,她想家了。

    突然很想很想。

    想念公寓里永远充斥着煎蛋和热牛奶香味的早晨,想念白鹿为了抢最后一块肉而气鼓鼓的脸,想念林伊一边涂着昂贵口红一边吐槽她没有女人味的慵懒声音。

    也想念…那个每次只要她一皱眉,就会立刻像个小狗一样凑过来的少年。

    半个小时后,凌晨三点。

    首都机场T3航站楼,大得空旷。

    冷风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渗进来。

    艾娴拖着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袋。

    袋子里装着的,是她在首都为苏唐挑的一件深灰色风衣。

    她固执的把它装在袋子里,提在手上。

    候机室里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在打瞌睡。

    艾娴找了个靠落地窗的位置坐下,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机场的探照灯在夜幕中扫过。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手指轻轻在键盘上敲打,删删减减,最终只发了一句:

    我改签了凌晨的航班,马上起飞,不用来接我,太晚了。

    信息发出去,犹如石沉大海。

    对面没有回复。

    艾娴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反反复复。

    大概是休息了吧,都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林伊肯定早就让他睡了…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冰冷的女声:

    “前往南江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带好您的随身物品,前往C28号登机口…”

    艾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依然没有回复的手机,按灭了屏幕。

    她拉着行李箱,提着那个袋子,混在稀疏的人群中,走向廊桥。

    艾娴拿着登机牌,可也就在准备登机的时候…

    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通往候机大厅的、灯火通明的通道。

    毫无预兆的,她的心里有些不安。

    那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就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她的身后疯狂的拉扯着她。

    艾娴站在原地。

    她看着手里那张飞往南江的机票,又看了一眼手里紧紧攥着的深灰色风衣的袋子。

    与此同时。

    一架从南江飞来的航班,在经历了漫长的延误、备降和空中盘旋之后,终于带着巨大的轰鸣声,重重的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苏唐坐在靠窗的位置,眼里都是很久没有睡眠的血丝。

    自从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悬在嗓子眼。

    原本下午两点四十的航班,偏偏遇上了突发的强对流天气,飞机在停机坪上延误了整整四个小时才起飞。

    飞到一半,又因为航路天气原因,备降到了附近的另一个城市。

    折腾了十几个小时,直到现在,才终于落地首都。

    机舱里充斥着乘客们不满的抱怨声。

    “这叫什么事儿啊!晚点这么久,我的转机都赶不上了!”

    “到底什么时候能下机啊?我都快闷死了!”

    苏唐慢慢攥紧手机。

    随着飞机在滑行道上渐渐平稳,客舱里响起了可以开启电子设备的广播。

    苏唐迫不及待的长按开机键。

    他没有提前跟艾娴说。

    因为他几乎能想象到艾娴的反应。

    艾娴一直很疼他,心疼到嘴上骂得越厉害,心里越舍不得。

    苏唐很清楚,如果他提前打电话告诉艾娴...姐姐,我来首都找你了。

    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生气。

    南江到首都,放在地图上,不过是一条线。

    可真落到现实里,是两千公里。

    艾娴绝对不会让他就这样拎着行李到处乱跑,会说他不懂事,说他折腾自己…

    所以他想着,等落地了,再给姐姐打个电话。

    到那个时候,不管她是骂,是凶,还是把他拎起来打一顿,至少人已经到了。

    总不能隔着两千公里把他扔回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蜂拥而至的信息提示音。

    林伊的微信、白鹿的未接来电,全都挤在一起。

    但苏唐的目光,却死死的盯住了最上面那条、来自于艾娴的未读消息。

    【明天早上见】

    发送时间:四十分钟前。

    苏唐愣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麻烦让一下!让一下!”

    安全带指示灯刚刚熄灭,他就解开安全带,从座位上冲了出去。

    “哎!小伙子!”旁边的乘客被他吓了一跳,大声抱怨着。

    “对不起!我有急事!”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是第一个冲出飞机的。

    廊桥上、通道里,全都是他狂奔的脚步声。

    凌晨的冷风从通道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在他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仿佛要跳出来。

    一边狂奔,他一边拨打艾娴的电话。

    冰冷的提示音浇灭了他所有的侥幸。

    关机了。

    苏唐在偌大的机场里发足狂奔。

    他绕过那些慢吞吞的旅客,跨过保洁的推车,从行李转盘区一路冲到了到达大厅,然后又发疯一样的寻找着前往出发大厅的电梯。

    他每一步都跨得极大,沉重的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逆着人流,在庞大得如同迷宫般的首都机场里横冲直撞。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滑过他清晰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在衣领里,他却根本无暇顾及。

    他从一楼的到达大厅一口气冲到了四楼的出发大厅。

    巨大的T3航站楼里,灯火通明,密密麻麻的人群在各个值机柜台前穿梭。

    苏唐喘着粗气,在长长的航站楼里来回奔跑,从A区跑到G区,跑得肺部像是在燃烧。

    引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甚至有安保人员警惕的看着他。

    就在这时,头顶巨大的广播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第143章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首都飞往南江的航班,现在已经起飞,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苏唐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仰起头。

    看着巨大的玻璃穹顶外,一架闪烁着航行灯的飞机正好划破漆黑的夜空,向着南方的方向呼啸而去。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隔着厚厚的玻璃传进来。

    “先生,您好,麻烦借过一下。”

    有人推着行李车从他身边经过。

    苏唐像是这才回神,往旁边退了半步。

    他低下头,盯着手机,眼底酸涩的厉害。

    再次打开订票软件,搜索回南江的机票。

    最早的一班,也是明天上午了。

    高铁有,但是要转车,到南江都不知道要多久。

    凌晨三点半的首都机场,透着一种冷酷的寂寥。

    那些白日里熙熙攘攘的奢侈品店早就拉下了卷帘门,咖啡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

    只有保洁车偶尔碾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苏唐走到了航站楼边缘的一处巨大的玻璃窗前。

    这里有一排低矮的台阶,平时供旅客临时歇脚。

    他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玻璃窗外,是首都漆黑的夜空和远处连绵不绝的城市灯火。

    那些光点在寒冷的夜风中闪烁着。

    繁华、庞大,却又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苏唐的背微微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完全没有一丝力气。

    其实,明天回到南江以后,他就能见到小娴姐姐。

    只要买最早一班机票,天亮以后飞回去,推开门。

    就能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皱着眉骂他乱跑,骂他没脑子,骂他怎么总做这种让人不省心的事。

    按理说,是这样的。

    明明再等几个小时就好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没见到她,苏唐心里空落的呼呼漏风。

    他不想等明天。

    他是真的希望,能在这个冷冰冰的陌生城市里,出现在她的面前。

    哪怕只是被她用最难听的话骂一顿,或者揪着耳朵教训。

    可是,他搞砸了。

    跑了十几个小时,连姐姐的衣角都没见着。

    苏唐低头盯着地面那道冷白的灯影,呼吸沉得发紧。

    空荡荡的机场,所有人都各自赶路,神色疲惫。

    而苏唐坐在台阶上,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明明已经长大了,能自己赚钱,能照顾姐姐们,能在大学里把课业和兼职平衡好。

    在外面,他已经可以把很多事情做得很好。

    老师会放心把院里的迎新剧本交给他,温姨夸他稳重得不像个刚成年的大一新生,学校里的学弟学妹见了他,都会客客气气的叫一声苏唐学长,甚至那些女孩子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仰慕。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姐姐面前,他就又变回去了。

    似乎一直、并且永远都是那个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的小屁孩。

    就像小时候,妈妈为了生计在外面奔波,深夜还没回家,他就冒冒失失的出去找。

    结果天黑了、路也走错了,人没找到,最后蹲在路边哭都不敢哭出声,怕别人发现自己是个累赘。

    明明是想把事情做好。

    明明是想去接她,想把她从那个冷冰冰的地方带回家。

    可最后,只会用最笨拙、最愚蠢的方式去追赶。

    连航班信息都没有核对清楚,连她会不会提前回南江都不知道,就这么莽撞的扑了过来。

    人没找到,自己也被困在了这个两千公里外的机场里。

    惹出了乱子,说不定还要小娴姐姐在电话里冷着脸、叹着气来给他收拾最后的烂摊子。

    苏唐慢慢的屈起双腿,将脸深深的埋进膝盖里,双手攥着自己的袖口。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他本能的松开了手,慢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触手所及,一片冰凉的湿润。

    就在这时候,一件带着微凉夜风气息、却又厚实温暖的大衣,突然从上而下,哗啦一声,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那是一件崭新的、质地极好的深灰色风衣。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他的头顶上方落了下来。

    带着一点沙哑,还有无可奈何的嫌弃。

    “这么大了,连一点点事情都做不好。”

    一声极轻、极轻的责骂:“你都二十岁了,还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不看天气,不看时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那声音顿了顿。

    紧接着,深深的的叹了口气。

    像压了很久,还是没压住:“你这样,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叫我怎么能放心?”

    苏唐甚至不敢去把罩在头上的那件风衣扯下来。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离他远去。

    “不说话?一声不吭跑过来的本事呢?”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也更近了一点。

    带着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雪松气味,尾调却又透着一点不留痕迹的柔软。

    维持着惯有的教训人的语气。

    “我都让你加衣服了,你还穿着这件衣服就跑出来?南江和首都的温差有多大你不知道吗?这里现在只有五度,你想冻死是不是?”

    苏唐终究一把抓住了套在脑袋上的那件衣服,手忙脚乱扯了下来。

    艾娴就站在他面前。

    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披着那件熟悉的驼色风衣,长发随意的绾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她的一只手,抓着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拉杆。

    两人面对面,就这么看着对方。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没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没有催促的广播,没有巨大的飞机轰鸣。

    艾娴没有上飞机。

    拿着登机牌站在廊桥口,将手机关机的那一刻,她突然就停住了。

    前面的空乘正在微笑着等她。

    可是那种说不清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往前一步,就真的能回南江。

    回那个她想了整整半个月的家。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抬不起脚。

    于是,她在空乘诧异的目光中,转过身,拖着行李箱像逃难一样从廊桥里跑了回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就在她呆愣愣的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航班信息发呆的时候。

    她看到了那个从南江延误了十几个小时终于落地的航班信息。

    紧接着,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看着苏唐低头看手机,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在偌大的首都机场里狂奔。

    看着他仰起头看着飞走的飞机。

    最后,看着他像一条流浪狗一样,缩在台阶上,把脸埋在掌心里哭。

    艾娴特别想骂他。

    骂他怎么敢一个人飞来首都,骂他是不是疯了,骂他是不是仗着她舍不得,就什么都敢做。

    可这是艾娴第一次见到他哭。

    在她的记忆里,苏唐这个小拖油瓶从十二岁来到锦绣江南起,就一直是个极其能忍的性子。

    刚来的时候,她对他恶语相向,甚至半开玩笑说要掐死他,他吓得脸色惨白,像只惊弓之鸟,可他没哭。

    在学校被同学家长指着鼻子骂,也没哭。

    被她罚站、挨骂,也只是默默的低着头认错,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他就这么蹲在异乡凌晨的机场台阶上,毫无形象,像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小孩一样,缩成一团。

    所有的话真正到了嘴边,只剩一句沙哑的...

    “怎么能笨成这样啊。”

    艾娴在苏唐的面前慢慢的蹲了下来。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毫不客气的捏住了苏唐那高挺的鼻子。

    “不准哭!憋回去!”

    艾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男子汉大丈夫,我平时是这么教你的吗?”

    她捏着他的鼻子,用力晃了晃:“听见没有?再哭我真的走了,我马上就去买回南江的票,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个机场里!”

    苏唐的眼眶依然通红。

    情绪大起大落之下,他的胸腔猛地一阵起伏。

    他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哭腔强行压下去,把眼泪憋回肚子里。

    艾娴松开手,指尖在他的额头上用力点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哪怕是再装模作样的训斥两句。

    眼前的光线猛地一暗。

    只觉得腰间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紧接着双脚瞬间腾空。

    手里原本还抓着的那件深灰色风衣的包装袋,连同旁边的行李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唐的手臂结实有力,紧紧箍着她的腰。

    不仅把她抱了起来,甚至在半空中用力的转了好几圈。

    失去重心的感觉让艾娴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能的伸出双臂,搂住了苏唐的脖子。

    “快放我下来!”

    艾娴咬牙切齿的低吼,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赧然:“这像什么样子!这里是机场!你给我放手!”

    苏唐没有放手。

    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艾娴挣扎一下发现挣脱不开,只好一拳敲在苏唐的肩膀上。

    那张向来清冷的脸颊,因为赧然慢慢的染上了一层粉色:“你弄疼我了!还有没有规矩了!”

    “姐姐…”

    苏唐的鼻音再次浓重起来,说话断断续续:“我、我以为你回去了,我以为我又搞砸了,我以为找不到你了...”

    艾娴悬在半空中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她的眼睛也不自觉的酸涩起来。

    这几天挂掉电话以后,她都会坐在桌前发呆很久。

    有时候是对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

    有时候是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只是靠在椅子上,听着空调出风的声音,听着陌生公寓里安静得过分的回响。

    也会下意识的打开手机,看一眼锦绣江南的群。

    会点进苏唐的头像,盯着对话框发呆。

    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事情想问。

    她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从来都不是。

    再怎么维持着体面,她都舍不得。

    她比谁都舍不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同涨潮的海水,直直的逼向她的鼻腔和眼眶。

    艾娴用力咬着牙,把这些对她来说懦弱无比的东西憋了回去。

    她的红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倔强的直线,随后又死死的咬住下唇。

    白皙的脸颊因为憋气而微微鼓了起来,像是一只被人抢了松果却又无处发泄的松鼠。

    所有的伪装,最后汇聚成了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语。

    “你这个没良心的小混蛋…”

    艾娴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北方的菜太咸了,咖啡也很难喝…酒店的床太软,我每天晚上都失眠…”

    “工作那么多,那些数据,我怎么看都看不完,合作方还天天挑刺…”

    “我晚上还胃疼,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你给我装的那些药,我都吃空了两板…”

    她抓着苏唐后背衣服的手越来越用力。

    那些平时绝不会向任何人抱怨的琐碎,此刻全都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

    “我本来以为,我躲远一点就好了,我以为只要我不回去,就还能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揪着他的衣服,起初还只是尾音微微发虚。

    到后面,连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堵着,抖得不成样子。

    视线终于开始变得模糊。

    机场穹顶上那些刺眼的探照灯光,在她眼里晕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晕。

    像是有什么滚热的东西,猝不及防的砸了下来,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滑进衣领里。

    “可是一点都不好。”

    “这里一点都不好。”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我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里…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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