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 谁会没事大半夜把人半吵醒,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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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谁会没事大半夜把人吵醒,就为一起散步赏月啊!

    亥时一刻,安乐居。

    雨后的夜风格外清冽,裹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气从窗缝里钻进来,将卧房内那点残存的温存冲淡了几分。

    檐角还挂着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砸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断断续续的“滴答”声。

    裴辞镜已经搂着沈柠欢歇下了。

    毕竟在这古代。

    夜生活的娱乐活动着实不多。

    他没有手机,既不能上抖音刷沙雕短视频,也不能接受亡者农药的荼毒,更不能在西红柿免费上白嫖免费的(比如说,像这本书一样的优秀作品)。

    裴辞镜能做的,也只有搂着娘子睡觉了。

    所以他歇息得一向很早。

    毕竟明日上值也是很早的,卯时三刻就要点卯,天不亮就得爬起来。

    为了自己的老命着想,裴辞镜小小年纪便过上了作息规律的养老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绝不熬夜,绝不内耗。

    把“躺平”二字贯彻到了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他正睡得香甜。

    沈柠欢枕在他的臂弯里,青丝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而清浅。

    他另一只手揽着娘子的腰,五指松松地搭在她腰间,姿态自然而亲密,鼻尖萦绕着娘子发间淡淡的兰花香,那味道清雅安宁,像是最好的安神香,将那些纷乱的梦境都挡在了外头。

    有娘子在身边,睡眠质量想不好都不行。

    他做了个美梦。

    梦里他正在吃瓜,不是那种字面意义上的“吃瓜”,而是真正的、绿皮红瓤、沙甜沙甜的大西瓜。

    那瓜是冰镇过的,拿在手里凉丝丝的,剖开来,汁水顺着刀口往下淌,他捧着半块瓜,用勺子剜着吃,一口接一口,沙沙的果肉在舌尖化开,甜得他眯起了眼。

    甜倒是其次。

    关键这西瓜没有籽,这就很爽歪歪!!

    只是他正吃得欢,忽然有人推他,导致他一脸砸在西瓜上,清甜的汁水糊的他满脸都是。

    “少爷,少爷——”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先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棉花。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进他的美梦里。

    裴辞镜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又往娘子那边拱了拱,把脸埋进她肩窝里,不肯醒。

    那扰人清梦的声音却锲而不舍。

    “少爷,六殿下来了!六殿下夜访侯府,说是有要事要找您!”

    裴辞镜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娘子那双清澈的眸子,正看着他,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显然沈柠欢也被吵醒了,眼睫微微颤着,唇边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听见了他心里头那些关于西瓜和梦境的碎碎念。

    裴辞镜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六殿下?

    李承裕?

    大半夜的来找他?

    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纸上黑漆漆的,只有檐下灯笼的微光透进来,映出窗外那架紫藤模糊的轮廓,夜风轻轻吹过,枝条的影子在窗纸上摇来晃去,像是在打什么暗号。

    程璐被秘密送到侯府后,大家一直刻意保持着距离,避免露馅。

    即便在琼林宴上,两人也只是客套地寒暄了几句,点到为止,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

    这位六皇子向来谨慎,怎么今天居然亲自上门扰人清闲?

    美梦都不让人做了。

    裴辞镜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心里头那股子不好的预感便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点一点地洇开。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一种直觉。

    李承裕这个点来,准没好事。

    沈柠欢已经坐起身来,长发披散在肩头,月光和烛火在她身上交织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偏过头,看着夫君那张写满“我不想起来”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可开口时,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

    “夫君,六殿下深夜来访,定然是有要事,不可怠慢。”

    裴辞镜闭了闭眼,又睁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娘子说得对。

    李承裕不是那种没事串门的人。

    一位皇子,大半夜的亲自登门,不是派人来传话,不是让人递帖子,而是自己来了——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那必定是有要事。

    而能让一位皇子亲自登门的事,怎么想都不会是请他出去赏月散步喝茶,毕竟也没几个这么无聊的人。

    你说是吧?

    某位一直在贬谪路上苏姓文学家、书法家、画家、美食家。

    所以对于李承裕这个找上门来的大麻烦,他也是无可奈何。

    只能起身穿衣。

    沈柠欢已经下了床,从衣架上取下他那身便袍,替他展开。

    裴辞镜伸开手臂,娘子便绕到他身后,替他整理领口、束紧腰带,动作轻柔而熟练。

    好在他有娘子帮忙。

    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整洁而不失礼地穿好衣服。

    “娘子,你先歇着。”他握住沈柠欢的手,低声道,掌心贴着她的指尖,轻轻地捏了捏,“我去去就回。”

    沈柠欢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替他正了正衣领,将那条微微歪斜的绦带重新系好,然后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不妥之处,才轻声道:“去吧,我等你。”

    “我等你”三个字,说得极轻极淡,像是每日都会说的家常话。

    可裴辞镜听着。

    心里头却莫名一暖。

    他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娘子一眼。

    沈柠欢站在床边,烛火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黄的光,将她那件素白的寝衣映得柔和而温暖,像一幅安静的画。

    她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很轻,却像是在说——不管什么事,回来再说。

    裴辞镜心里头那点烦躁便散了大半。

    他深吸一口气。

    大步往正堂走去。

    ……

    安乐居,正堂。

    烛火通明。

    李承裕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却没有喝。

    茶是好茶,水是好水,泡茶的功夫也恰到好处——汤色清亮,香气幽远,是上好的明前龙井。

    他只是端着,偶尔低下头,闻一闻那清雅的茶香,然后继续等。

    没有催促。

    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今夜来,是来请人的,不是来摆架子的。

    李承裕心里很清楚,父皇让他和老八自行选择辅助赈灾的人选,可不是字面上那么简单的。这里头有两层意思,聪明人都听得出来。

    其一,是考验他们的识人之明——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能够帮助自己妥善完成赈灾,放在以后,便是辨别哪些才是真正可托付的心腹。

    能用对人。

    才能办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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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连人手都挑不好,日后如何托付江山?

    其二,是考验他们的御人手段,这也是有技巧的。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如今他尚不在宝座之上,所谓的恩威并施并不合适。

    适当地低姿态。

    礼贤下士才是正理。

    你若连正确调度人的方式都不会,日后如何让那些老奸巨猾的臣子心甘情愿地为你效力?

    所以他来了。

    亲自登门,夜访侯府,只带几名侍卫,不摆仪仗,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来了,姿态放得足够低,诚意拿得足够足。

    裴辞镜便是他第一个登门之人。

    早在国子监第一次见面,他便觉得这位裴二公子很特别。

    那时候裴辞镜坐在角落里,捧着一把瓜子,笑眯眯地看纨绔们打架,那姿态,那神情,活脱脱一个看戏的闲人。

    可那双眼睛里的通透,那份藏在慵懒底下的敏锐。

    他一眼便看出来了。

    回去之后便对其做了一番了解。

    赏花会上,裴辞镜能仅凭观察,便识破九妹的女儿身,更是让他断定此人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后面裴辞镜科举,他也一直关注着。

    会试的卷子他看了,殿试的卷子他也看了,那篇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破题的策论,写得锋芒毕露,胆识过人,不是那种只会掉书袋的酸腐文章,而是真正有思考、有见地的东西。

    而且他也见识到了起锋芒。

    入职翰林之后,裴辞镜更是一鸣惊人。

    先是在修订《水经注》时提出修撰应急方略,推动全翰林院群策群力,紧接着又是进献水泥配方。

    两件事加在一起,利国利民,功在社稷。

    旁人或许觉得惊讶,李承裕反倒没什么意外,有种“果不其然”的感觉,甚至他在心中肯定——这货绝对还藏了更多东西。

    他早就知道。

    此人之前平庸的表现,只是缺个展露的平台。

    那双懒洋洋的眼睛底下,不知还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所以父皇让他自行挑选人手,他下意识便想到了裴辞镜。

    调用的理由也很合理。

    此人提出修撰应急方略,对方略的内容最为熟知,赈灾事务正好对口,这个理由顺理成章、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什么问题。

    而这种既表示了对人才的重视,又是拉拢人心,还能和大才增加相处时间培养未来默契的好机会。

    他当然不会放过。

    于是便有了此次登门。

    李承裕将茶盏放回案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映得愈发沉静,沉静得像是深秋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涌。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快不慢,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滞涩,却也不算拖沓。

    鞋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不疾不徐的声响,像是一个人从梦境的这头,一步一步地走回了现实的那头。

    裴辞镜跨进门槛的时候,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发髻也束得端正,通身上下没有一丝凌乱,只是眼角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睡意,让他那张本就慵懒的面孔多了几分刚被吵醒的无奈。

    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猫,但又让人找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他走到李承裕面前。

    双手抱拳。

    躬身行了一礼。

    “六殿下深夜来访,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姿态周全却不谄媚,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不远不近,不卑不亢,既没有因为对方是皇子就低三下四,也没有任何怠慢失礼之处。

    李承裕当即起身,拱手还了一礼,他的动作同样从容,姿态同样周全,既不显得居高临下,也不显得刻意亲近。

    两个人在这一来一回之间。

    便已经完成了一次不动声色的相互打量。

    “深夜叨扰,是承裕的不是。”李承裕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扰了裴修撰的好梦,还望见谅。”

    裴辞镜直起身,借着烛光看了李承裕一眼。

    这位六皇子面上带着几分倦色,眉宇间却压着一股子沉甸甸的正经事,显然不是来闲聊的。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有一种认真而郑重的东西,像是即将赴任的将军,在出征前夜来见一位故人。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大半夜的上门,不是来请他赏月的。

    他也不再客套,直起身,开门见山地道:“殿下深夜来访,想必是有要事。但说无妨。”

    这话说得直接。

    李承裕也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磨磨唧唧的人,当即便点了点头,收敛了面上的客套,露出了今夜真正的神色——沉郁,认真,带着几分忧色。

    “云阳郡溃堤,发了大水。”他长话短说,语气沉了下来,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父皇命我与八弟前去赈灾,明日一早便出发。”

    裴辞镜的眼神微微一动。

    云阳溃堤。

    大河主干决堤。

    他今日在值房里还和柳知行、陈望北聊起汛期的事。

    当时陈望北随口提了一句“伏汛要来了”,他心里头那点不好的预感便冒了出来。

    果然,预感这东西,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

    还真是出事了!

    可这与李承裕来找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翰林院的编修,不是工部的官员,也不是户部的差役,赈灾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从六品吧?

    不会吧?

    不会吧!!

    裴辞镜心里头转了好几圈,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殿下此去,一路顺遂,定能妥善处置灾情。只是不知,殿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李承裕看着他,没有绕弯子。

    “父皇让我二人自行挑选辅助人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裴辞镜脸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诚的、毫不遮掩的认真,“应急方略是裴修撰提出来的,你对预警、调度、安置这些事务最为熟悉。此次赈灾,正好对口。”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给裴辞镜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所以,承裕想请裴修撰,助我一臂之力。”

    说完,他便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裴辞镜的回答。

    没有用皇子的身份压人,没有用权力来命令,只是用一种平等的、诚恳的姿态,请一个他认为值得请的人。

    那姿态,不像是一位皇子在召见臣子,倒像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在临行前夜,真诚地邀请一位信得过的朋友与他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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