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1章 朝闻道,午后埋进土坑也是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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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朝闻道,午后埋进土坑也是赚的

    城墙上的松油火把在北风中噼啪狂跳。

    破袭营五十骑的马蹄声,早已彻底融进北边浓重的夜色。

    通往城头宽阔的马道上,却撞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苏牧薅着发白的长袍下摆,跌跌撞撞顺着马道往上扑。

    头顶的发髻早歪到了后脑勺,几缕乱发糊在脸上,大汗淋漓。

    连脚上的布鞋跑飞了一只也浑然不顾。

    “许大人啊!刚是不是天塌了!”

    苏牧冲到城垛边,大半个身子全探了出去,脖子抻得老长。

    “还是军器坊炸炉了?动静呢!”

    李胜在旁边躲闪不及,被这书呆子撞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直拍袖子上的灰。

    “谷主大人,您这一路冲的,可比破袭营的战马还利索。”

    许清欢闻声回头,随手将那红木长匣的盖子一掀,直截了当往苏牧跟前一递。

    “没塌。”

    “刚试了个新火器,顺手让许战打包带走了三个。”

    红木匣内垫着软布,三个圆坑凹槽全空着,底面只剩一小撮黑灰色的药粉和几枚米粒大的碎铁渣。

    苏牧的满腹牢骚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一把夺过红木匣,手指发了疯似的在凹槽里抠挖,将指尖沾染的那层粉末凑到鼻尖,死命闻了两口。

    “浓硫磺,猛火硝,这是上等的闷烧炭粉……”

    “这是用铁壳封的开花雷?引线怎么做的!”

    他气得直拍旁边生冷坚硬的城砖,震得手掌通红。

    “这等开天辟地的神物出世,怎能不叫我!”

    “内部药室结构是怎样的?配比到了几成?”

    “铁衣厚几分?引药烧多久能炸开!”

    这劈头盖脸一顿问,唾沫星子乱飞,急得他在一丈见方的地方直转圈。

    李胜在旁边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叫了顶屁用,等您晃悠过来,荒地上的爆坑都凉透了。”

    苏牧急得跳脚,一步跨上前,拽紧了李胜的领口。

    “你看见了对不对!”

    “快说!那雷是怎么个爆法!”

    李胜被这老疯子勒得直翻白眼,双手乱扑腾去掰他的手骨。

    “松……先松手!我说就是了!”

    苏牧这才舍得卸了力道,往后退开半步,目光刀子似的刮在李胜脸上。

    李胜揉着酸痛的脖颈,两只胳膊在半空夸张地画了个巨大的圆球。

    “就这么大个铁麻子,大小姐点着了引信,随手往枯草窝里一抛。”

    “轰——!”

    李胜卯足了劲儿往地上一跺。

    “我的老头,那阵仗,震得校场地皮直抽抽!”

    “两匹百十来斤的死马,当场被撕成了散碎肉泥,铁蒺藜漫天乱飞!”

    “平地里生生挖出个半丈见方的黑坑,填两头牛进去都宽绰!”

    李胜嘴皮子翻飞,越说越带劲。

    “二少爷恨不得把那火雷罐当祖宗牌位供起来磕头。”

    “铁大帅眼珠子全红了,当场逮着军器监的老工匠问能不能连夜起炉子造。”

    苏牧越听越心焦,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身前搓来搓去。

    “生铁外壳……包裹破片……延时投掷……”

    “骑兵一旦挨上,必惊群踩踏!”

    他脸皱成了一团苦瓜,看着许清欢。

    “许大人,您这是防贼一样防着我啊!”

    苏牧抱着那个空匣子,控诉得声泪俱下。

    “我看那显微镜底下的微物,足足熬了三个通宵没合眼!”

    “结果您试火器不差人通传!落霞谷再破败,我这谷主的脸面也是要的吧!”

    李胜在一旁冷飕飕地补刀。

    “谷主大人别光顾着扯脸面了,您欠咱们工坊打磨琉璃镜片的料钱,这本账还没平呢。”

    苏牧被狠狠噎住,老脸涨得通红。

    许清欢利落地将红木匣子从苏牧怀里抽走,‘啪’地合上锁扣。

    “李胜说得对,明算账。”

    “苏谷主,趁着月色好,咱们盘盘账。”

    许清欢竖起白皙的手指,一笔一笔地往下点。

    “显微镜的图纸,出自我手。”

    “水生微物第一课,是我讲的。”

    “那高温杀微物的法子,是我亲手验证的。”

    “今夜这三枚火雷罐的理念,也是我掏出来的。”

    许清欢视线扫过去。

    “落霞谷入镇北城至今,听了我这么多堂绝密大课,苏谷主,您交过半个铜板的束脩么?”

    城墙上只剩夜风掠过的呼啸声。

    李胜机灵得很,不知道怎么地,反手就从腰后摸出一把掌心算盘。

    噼里啪啦一通乱拨,硬是打出了讨债账房的气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第371章朝闻道,午后埋进土坑也是赚的

    苏牧被怼得哑口无言,僵在原地直眨眼。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打满补丁的旧长袍,手忙脚乱地往袖袋深处去掏。

    折腾半天,先摸出小半块邦邦硬的杂粮冷饼。

    他在月光下瞅了一眼,自觉太过寒酸,赶忙又塞回袖底。

    接着摸出两张全是废弃墨团的磨镜废稿。

    最后咬着牙,掏出一个毫无起眼的黑瓷小瓶,瓶口贴着张泛黄卷边的毛边纸,上书‘慎用’二字。

    李胜毫不客气地走过去,将这些破烂物件一件件码在城墙的青砖上。

    “谷主大人,您自个儿挑挑,准备拿哪块破铜烂铁抵显微镜的课时费?”

    苏牧老脸烫得能烙饼,一把将那黑瓷小瓶夺回袖口。

    “这药不行,性子太烈,真给你们抵债,容易把债主连夜送走。”

    许清欢压根懒得陪他抖机灵,直接从宽大的袖口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雪浪纸。

    单手一抖,直接拍在苏牧面前的城垛上。

    “少拿破烂糊弄我。我不缺药,缺人。”

    苏牧凑近一看,看清那纸上的墨字。

    “落霞谷即刻抽调二十名大匠北上,限十日内入城。”

    “随队需悉数携带山川矿脉旧档、火药残方、冶铁重炉图、珍稀药种名录。”

    “一应物什归入镇北城工造大档,落霞谷仅留抄本备存。”

    苏牧倒抽一口凉气,指尖发颤。

    这分明是一张抄底的卖身契!这是要把落霞谷几百年的骨血敲骨吸髓!

    许清欢不紧不慢地敲击着纸面,补上一根带毒的甜胡萝卜。

    “人调过来,镇北城包了所有的粮草、石炭、精铁配额,另起一座新工坊,分派独立大院。”

    “此后弄出的所有新家什,全按军功给落霞谷记赏。”

    “苏谷主,别守着那一堆残砖断瓦空耗年华了。镇北城,有能让你们折腾出大名堂的天地。”

    苏牧咬碎了后槽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二十个熟练老匠!落霞谷统共也没这么多能喘气干重活的了!”

    “那是祖师爷留下的保命旧档,怎么能交公!”

    “再说了,那几张火药残方早被谷里的耗子啃掉了一半,拿出来平白惹人笑话……”

    许清欢根本不与他讨价还价,偏头递了个眼色。

    “李胜,把那几张条子亮出来。”

    李胜咧嘴一笑,从怀里扯出三张红纸条,一字排开,端端正正压在清单旁边。

    苏牧低头扫去,目光瞬间被黏住,拔都拔不下来。

    第一张红条则是——“第二堂大课:微物全纲分类与伤营防疫大论”。

    第二张红条写着:“军械初窥课:延时火捻子制法与破片杀伤推演”。

    第三张红条,“营区急需:军用多层滤砂炭吸水槽图纸解密”。

    苏牧盯着那几行字,干咽了一大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作响。

    他猛一拍青砖,当场倒戈。

    “二十人,我凑!砸锅卖铁也给大人凑齐!”

    “旧档全搬来!”

    “老残方连着被耗子啃过的纸屑一并交接!”

    苏牧急赤白脸地指着清单,生怕晚一步对方就反悔。

    “但这残方被耗子糟蹋的事,属于天灾,断不能算我落霞谷学艺不精!”

    许清欢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随手将蘸了墨的毛笔递了过去。

    “签。”

    苏牧一把夺过笔杆,手腕狂抖,在末尾处刷刷签下大名。

    连红泥都没蘸,直接咬破大拇指,重重在纸面上揿下一个血印子。

    笔往地上一扔,他扭头冲着跟上来的两个气喘吁吁的学徒怒吼。

    “换快马,连夜滚回落霞谷!”

    “点人头,给我往死里调!把藏书阁和暗档全给我封箱装车!”

    “少带一张带字的纸片子,我亲手打断你们的狗腿!”

    两名学徒哪敢耽搁,连滚带爬顺着马道往下冲。

    料理完后方,苏牧腆着脸转回头,竖起一根指头。

    “许大人,老底我掏干了。以后这镇北城里,但凡试那会冒烟的、会炸的、会天上飞的……”

    苏牧指着漆黑的荒地,掷地有声。

    “看热闹的第一排好位子,必须给我留着!”

    “真遇上炸膛没命的险地,起码也得让我死前把机括构造看个明白!”

    李胜撇了撇嘴。

    “老谷主,您这交的哪是课时费,分明是给自个儿交的买路钱。”

    苏牧长袖一甩,理直气壮,傲娇地说上一句。

    “竖子不足与谋!朝闻道,老子午后埋进土坑也是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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